顏世安:荀子人性觀非“性惡”說辨
《荀子》有《性惡》一篇,提出著名的“性惡”說。學術界對這一說法有不同的理解和評價,但以“性惡”說為荀子人性思想的基本論說,一直是荀學研究領域的主流觀點。值得註意的是,傳世本《荀子》提到“性惡”的隻有《性惡》篇。相比而言,《孟子》“性善”說雖主要集中於《告子上》《盡心上》,但其他篇講述人性或政治問題時也常論及性善問題。①思想傢對人性問題的主張應該在談論政治社會問題時經常表達出來,因此《孟子》“性善”說的分佈是比較合乎常理的現象;相反,《荀子》的“性惡”說唯獨見於《性惡》篇,而不見於其他各篇,倒是令人匪夷所思。從邏輯上講,應有兩種情況需要考慮:第一種情況是,如果《性惡》篇系荀子本人所撰,則或者《性惡》篇寫作晚於其他各篇,荀子的“性惡”說形成較晚,所以未見於此前所著各篇;或者荀子是為特別的目的寫作《性惡》,該篇並不代表他的基本人性主張。從《性惡》篇內容看,這個“特別目的”就是為瞭與孟子爭辯,在人性說上提出對立的主張。第二種情況是,如果《性惡》非荀子所著,而是其弟子後學的作品,則《性惡》以外各篇不提“性惡”就容易理解瞭。
上述幾種可能中,最易引起註意的是《性惡》非荀子作。但從荀子思想研究角度看,問題的關鍵是《性惡》篇究竟能否代表其他篇的人性主張?如果各篇談論人性問題時都已經有性惡的認識,隻是尚未明確提出“性惡”的概念,那麼《性惡》的寫作就是荀子基本人性觀的一個概括表述。但是,如果各篇談論人性問題並無明確的性惡意識,那麼《性惡》的寫作就隻是出於在人性論上爭立異說的特別目的,不能代表各篇觀點。因此最重要的問題不是《性惡》是否為荀子所作,而是該篇是否可以代表各篇的人性主張。這個問題的實質是:荀子的基本人性觀究竟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