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微知著畫風骨 ——讀《魯迅還在》有感
魯迅是偉大思想傢,也是一個生活在新舊交替時代的文人。從隨筆集《魯迅還在》23篇文風踏實、資料詳盡而不失靈動的文字裡看得出,作者閻晶明眼裡的魯迅,並不是張愛玲描述胡適時所謂有“黏土腳”巍巍峨峨的“偶像”,而是個富有生活情趣的文人和前輩。
《魯迅還在》第二篇談及魯迅吸煙史,這是個有趣的角度。吸煙於魯迅,有時的確是寂寞人生的陪伴,有時則直接進入魯迅文字世界,成為一個富有意味的文學意象:“中夜雞鳴風雨集,起然煙卷覺新涼。”這首《秋夜偶成》其尾聯由“雞鳴不已”的歷史沉思,經“煙卷”這一現代意象結束於現實的蒼涼,可謂魯迅律詩中佳作。閻晶明眼光獨到之處恰在於,從吸煙這一現代文人日常習慣,引入對魯迅生活態度與生活習慣的觀察。譬如,他註意到魯迅日常並不在意香煙的好壞,通常“買的是比較便宜的品牌”,可一旦得到好煙,卻絕不獨用而喜歡和朋友分享。盡管如此,閻晶明也沒有拔高魯迅吸煙這一行為的意義,吸煙在魯迅小說裡不時出現是強化氛圍與人物處境,更多時候,吸煙也僅僅是魯迅不開心時一種解悶方式而已。魯迅不是什麼完人,他也有你我都沒法避免的弱點,比如,戒煙之難。
《病還不肯離開我》一文索性梳理瞭魯迅的疾病史。此前還從未讀過這麼詳細的關於魯迅生病的整理與分析。值得註意的是,閻晶明認識到魯迅創作與病痛的關系,“偉大的創作多在病痛中完成”這話雖然不無偏頗,但對魯迅卻特別適用。社會學傢早就發現,疾病的“解放性”就體現在,“它能使人重新去認識那存在於社會范圍之外的‘生活的真正意義’,疾病帶來瞭發現自我甚至是超越自我的可能。”不過,魯迅病情之重,除瞭生理原因外,心理壓力也是不可忽視的。夏濟安在《黑暗的閘門》中就細致描寫魯迅1936年8月6日寫完那封著名的充滿怒火的《答徐懋庸》後身體狀況的急轉直下,10月19日,魯迅便病逝瞭。假如作者能夠再增添些這樣心理上的內容,則病中魯迅的形象似乎會更立體化一些,雖然作者詳盡的描述已經非常生動瞭。